
張建成在房車前拍打皮鼓。(記者 陳彥強 攝)
十月的塔里木河,被風沙與時光渲染成一片流動的金色。當千年胡楊褪去青綠,披上盛大金裝,那些如候鳥般追逐季節的旅人,也紛紛歸巢——回到了這片金色的驛站。
攝影師蔡嵩山再次將鏡頭對準輪臺塔里木胡楊林公園,如同南飛的雁,準時赴約。
蔡嵩山此前輾轉于禾木晨霧與那拉提草原之間。塔里木的胡楊一開始泛黃,他便如期而至。“胡楊的美,是壯美!”他輕聲感嘆,手中快門卻未曾停歇,“別的風景只是風景,胡楊,卻仿佛在說話。”
他的取景框里,不僅有虬枝盤曲的千年古木,還有拄杖凝望的老者、依偎在胡楊樹干上笑意盈盈的女孩,以及拾起金黃落葉時發出驚喜低呼的孩童。
在這位追逐光影的孟直攝影負責人眼中,塔里木胡楊林公園最動人的,是自然與生命在此達成的默契。“在胡楊林里拍攝人物,更具視覺沖擊力和心靈震撼力。”
公園恰陽河火車站旁,鼓聲隨風蕩開。53歲的張建成拍打著皮鼓,56歲的哥哥張建國正在房車內低頭研磨咖啡。香氣與煙火氣,在胡楊林間靜靜彌漫。
車前“環游中國,抽空擺個攤”的小旗,記錄著這對河南兄弟從巴音布魯克到博斯騰湖,最終棲息于此的“遷徙”軌跡。“這里不一樣,”張建成停下鼓點,“胡楊讓賣咖啡也成了件文藝的事。”游客們端著咖啡在房車前留影,有人說,這是漂泊路上最像“家”的驛站。
這已是兄弟倆第三次駕駛房車來到塔里木胡楊林公園。“胡楊葉子黃了,我們就來了。”張建成計劃下個月離開,明年再準時歸來。
不遠處的觀景臺下,一位來自廣州的歌手彈著吉他,任歌聲在胡楊枝椏間流淌。他不愿留名,卻說:“在胡楊林里唱歌,像在與時間對唱。”歌聲穿過樹林,飄向遠方。
公園門口,美食館老板買買提·吐爾地剛度過一個忙碌的中秋國慶假期,收入近兩萬元。每年只營業兩個月,卻能收獲七八萬元。員工伊力哈木·阿木提身著羅布人服飾,在烤架前翻轉著塔里木河的鮮魚。兩位香港游客剛與他合影,笑聲爽朗:“胡楊美,人更帥!”煙火中,飄散著跨越地域的溫暖。
這家美食館是分店,買買提經營的總店在縣城。“每年在這里的時間雖然短,但收入卻一點不少。特別感謝這片胡楊林給我們提供了增收的機會!”
從無錫乘火車而來的任紅明與周月珍夫婦,在胡楊林中緩緩漫步。他們九月啟程,穿越可可托海的峽谷,走過巴音布魯克的河曲,最終駐足于此。
“每處風景都有自己的語言,”任紅明說,“胡楊說的是‘堅持’。”他們不趕路,住在公園旁的酒店里,清晨看薄霧纏繞枝頭。“在這里,時間仿佛慢了。”這種“慢”,成了當代“候鳥”們心中難得的奢侈。
胡楊的最佳觀賞期僅一個多月,卻足以支撐起一片完整的臨時生態。攝影師、咖啡攤主、餐廳老板、流浪歌手……他們如候鳥般,隨著胡楊的顏色準時南來北往。
張建成兄弟一個多月收入“略有盈余”,計劃十月底前往海南;買買提用兩個月賺足半年生計;蔡嵩山的拍攝預約已排至下周。在這片金色帷幕下,美學生意與生存智慧悄然共生。
這片讓“候鳥”們暫棲并收獲豐盈的金色驛站,其生機并非憑空而來。
背后,是一場長達二十余年的生態拯救。塔里木河沿岸近1700萬畝天然胡楊林,占全國九成以上,是南疆重要的綠洲屏障。胡楊被譽為“生而千年不死,死而千年不倒,倒而千年不朽”的沙漠英雄樹。為守護它,“塔里木河下游應急生態輸水工程”與“胡楊林拯救行動”持續為林帶注水。在科學治理下,胡楊重煥新生。
塔里木河的生態治理,不僅復蘇了自然之美,也催生了新的發展機遇。輪臺正探索生態旅游與綠色產業相融合的新路,將胡楊的“顏值”轉化為經濟的價值。
環境改善吸引了越來越多游客與投資。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,在這里得到生動詮釋——曾經干涸的河道碧波蕩漾,兩岸胡楊由枯轉榮,沙漠腹地再煥綠意。
二十多年來,塔里木河治理成為中國生態修復的標志性工程,也為世界干旱區生態治理貢獻了智慧。如今,胡楊林不僅是一道風景,更是居民增收的“綠色銀行”。
歌手的哼唱拂過樹梢:“我曾經跨過山和大海,也穿過人山人海……”明天,又將有新的“候鳥”飛臨這片金黃,在此短暫歸巢,汲取前行的力量。而胡楊依舊靜靜佇立,如一位慈祥的主人,靜看人來人往,見證無數遷徙的人生,如何在這金色驛站中尋得共鳴與安寧——它,才是這片土地上永恒的守望者。(記者 陳彥強 薛兵 通訊員 石浩)